重cao旧业

    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，像是一块久经暴晒的海绵终于吸饱了水。

    醒来时，Yuna没有立刻睁眼，一种久违的轻盈感从指尖蔓延至全身。身下的床单干燥而柔软，摩挲着皮肤时不再激起神经质的战栗。

    深吸一口气，肺叶舒展开来。清冽的空气置换了胸腔里积压的郁气，被掏空的虚软一扫而尽。

    她微微掀开了眼皮。晨光被窗玻璃滤成柔和的蜜色，铺满了半张床。

    动了动手指，然后是手腕，手肘。她的关节灵活，肌rou也不再酸胀。她慢慢坐起来，脊柱一节一节地撑起身体，颈椎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，却并不难受，反倒像松开了某个卡扣。

    掀开了被子，她赤脚踩在微绒的地毯上，暖意顺着脚心往上爬。如影随形的眩晕感消失了，接连几天的低耗能让她的身体得到了充分的休息和恢复。同步复苏的，还有她的大脑。

    思绪开始运转，像被冷水洗过的玻璃，透亮，锐利。原本混沌的画面变得清晰，混乱的逻辑链条重新咬合在一起。

    她走到窗边，隔着那层单向防弹玻璃，注视着外面那片荒芜而瑰丽的紫色海洋。

    这里很安静，安静得近乎与世隔绝。

    这种死寂意味着安全。Theodore一定是启动了信息视界技术，将他们的踪迹从联邦的探测雷达上彻底抹去了。在这层看不见的保护罩破碎之前，外面的人进不来，里面的人也出不去。

    安全，意味着时间。

    但时间不是无限的。屏蔽需要能量，需要维护，更需要两个看守者维持着心照不宣却又脆弱的同盟。

    既然出不去，那就只能从内部瓦解。

    目光从海面收回，落在自己摊开的手心上。

    Theodore……

    一想到这个名字，她几乎能立刻勾勒出那张冷静的面庞。

    他心思深沉，又极度压抑。平日里不声不响的人，心里往往最记仇。她之前的欺骗和利用，在他那里恐怕已经发酵成了某种执念。他对她的防备心早已筑到了顶点，贸然去触碰，等同于徒手去抓一把锋利的手术刀。不仅无法握住，还会被割得鲜血淋漓。

    但他是三人中的大脑。要想摆脱这一切，最后必然还是要依靠Theodore的能力。

    她需要一个支点来撬开他紧缩的外壳。

    视线转向门口，她剩下的选择只有一个。

    Edward。

    相比于Theodore那种深不见底的阴郁，Edward就像是一座随时处于喷发边缘的活火山。他暴躁，冲动，情绪外露。他用强暴和粗鲁来掩饰内心的恐慌，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确认她的存在。

    但这恰恰暴露了他的弱点。

    越是情绪波动剧烈的人，防线越容易出现缺口。他就像个被宠坏的孩子，因为得不到糖果而大发雷霆，甚至摔坏了糖果罐子。但他内心深处，依然渴望着那颗糖。

    前几天，她的沉默让他无所适从，甚至不敢再碰她。这说明，他不仅想要她的身体，更想要她的回应——哪怕是愤怒，哪怕是恨，也比无视要好。

    只要有所求，就是可控的。

    走到镜前，Yuna微微倾身。镜中人的脸色依旧苍白，像大病初愈，却也因此多了一层易碎的、引人怜惜的柔弱感。

    她抬手，指尖顺着颈侧滑落，最后停在锁骨的凹陷处。那里的淤痕和齿印已经被药物抹平，细腻的肌肤泛着温润的冷白，像一块无瑕的羊脂玉。

    Yuna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。哄孩子是累的。要揣度他阴晴不定的脾气，要接住他那些暴烈又笨拙的试探，要在他横冲直撞时给出恰到好处的反应。不能太硬，也不能太软。

    但好在，这套流程她太过熟悉，几乎成了肌rou记忆。她知道哪种角度的侧脸能缓和他的怒气，也知道何时该垂下眼睫，让目光变得湿软。

    伸手拨弄了一下睡裙的吊带，让领口显得更松垮随意些，她对着镜子眨了眨眼。

    眼底那层算计的清冽消融殆尽，只剩下一汪足以让人溺毙的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