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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 庆功宴

    

第八章 庆功宴



    建元十三年,秋。

    夜深了。

    大殿里只燃着一盏孤灯,烛火昏黄,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面上,叠在一处,分不清彼此。

    殷符埋在姜媪胸前,大口大口地吮吸着。

    那姿态不像个临朝的帝王,倒像个饿坏了的孩子。

    姜媪一手揽着他的后脑,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,一下,一下,像是在哄,又像是在等。

    “夫君,慢些。”她柔声道,“都是你的。”

    殷符没有抬头,只是吮得更深、更急。

    乳汁从他嘴角溢出,顺着她的肌肤蜿蜒而下,顾不上去舔,只是继续吸着,仿佛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身体里。

    姜媪低头看他。

    烛光映在他脸上,将那张平日里的帝王面容镀上一层柔和。他闭着眼,眉头舒展,竟依稀是多年前的模样——那个在青国破旧院子里,饿极了也只能忍着的孩子。

    她浅浅地笑了。

    等到两只rufang都被吸空,殷符才抬起头。

    他凝视着她,凝视着那张被烛火映得温软的面容。忽然俯下头,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角,同时下身一挺,进入了她。

    很慢。

    很轻。

    不为宣泄,只为——全然占有。

    姜媪攀着他的肩膀,随着他的节奏轻轻起伏。

    “我今年多大了?”他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三十三了。”她仍攀着他的肩回答。

    殷符点了点头,将这四个字在唇齿间又滚了一遍。

    “三十三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气息喷在她颈侧,有些烫。

    “是该立太子了。”

    姜媪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她只是继续动着,继续攀着他的肩,继续凝视着他的眼睛。

    殷符看着她,看着那双什么都藏得住的眼眸。

    “阿媪不开心了?”他下身狠狠一顶。

    姜媪的睫毛颤了颤。

    “阿媪不敢。”

    “不敢?”殷符低笑一声,那笑声混在未尽的喘息里,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,“那就是有。”

    他又顶了一下。

    姜媪依旧沉默。

    殷符停下来,低头看她。

    烛火摇曳,将她的面容映得明明灭灭。

    他笑着俯下头,亲了亲她的额头。

    “放心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说完便又继续动起来,依旧那么慢,那么轻,仿佛要将这两个字,一点一点送入她身体深处。

    ———

    庆功宴,夜正酣。

    紫宸殿内,灯火煌煌如昼,几乎要将这夜色烧穿。金杯玉盏碰撞出清脆的声响,与丝竹管弦交织成一片盛世的喧腾。

    群臣列坐,觥筹交错。殷符端坐上首,面含笑意,俯瞰着满殿热闹。

    霍渊位于左首席,身姿笔挺如枪,即使卸了甲,那股浴血归来的肃杀之气,依旧萦绕眉宇。

    十三载烽火,从霍小将军到镇国大将军,从前锋到三军统帅——他一路踏着尸山血海走来,战功赫赫,如今已位极人臣,封无可封,赏无可赏。

    殷符遥遥望向他,举了举手中的九龙金樽。

    霍渊即刻起身,举杯回礼,动作干脆利落,带着军人特有的飒爽。

    “霍卿辛苦。”殷符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殿内的喧嚣。

    “为陛下分忧,开疆拓土,乃臣本分,不敢言苦。”霍渊朗声应道,字字铿锵。

    殷符笑了笑,未再言语,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殿中丝竹声陡然转急,舞姬如彩蝶般鱼贯而入。领舞那位,身姿妖娆,眉目含情,眼波流转间尽是欲说还休的风情——正是秦虞。

    殷符微微后仰,靠在龙椅上,目光落在秦虞身上,又似乎只是透过她,看着殿中这片他用铁与血挣来的繁华。

    霍渊也看着。

    他看的,是秦虞的脸——那张脸,让他想起许多年前,青国城破的那个夜晚。

    那时他年少气盛,第一个冲进青国王宫。

    那时秦虞跪在他面前,衣衫凌乱,瑟瑟发抖。

    霍渊移开目光,端起酒杯,饮了一口。

    往事如烟,不提也罢。

    一曲舞罢,秦虞跪地行礼,身段柔婉。

    殷符随意摆了摆手,命她退下。

    他起身,不疾不徐地走到殿中央。

    满殿的喧哗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。丝竹停,人声寂,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那道玄色的身影上。

    殷符环顾四周,目光从每一张或敬畏、或谄媚、或紧张的脸上缓缓滑过,像是在清点他的战利品。

    “朕今日,”他开口,声音平稳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在寂静的大殿里回荡,“有一件喜事,要与诸位同享。”

    群臣屏息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    殷符唇角微扬,勾起一个完美的、属于帝王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皇后有孕,三月有余,胎象已稳。”

    殿中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死一般的寂静,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。

    随即,是堤坝轰然决口,贺喜之声如潮水般爆发开来,几乎要掀翻殿顶。

    “恭喜陛下!贺喜陛下!”

    “天佑大殷!社稷之福!”

    “陛下万岁!皇后千岁!”

    殷符抬起手,轻轻向下一压。汹涌的声浪立刻低伏下去,化作一片压抑的激动。

    “若是男婴,”他接着说,每个字都清晰无比,敲在每个人的心上,“朕便立他为太子,以固国本。”

    更大的贺喜声再次涌起,比先前更加热烈,更加真诚——毕竟,一个明确的储君,对这群在权力场中浮沉的人来说,意味着新的押注,新的希望。

    殷符站在那里,面带微笑,坦然接受着这一切山呼海啸般的恭维。他的目光,却始终若有若无地,落在一个人身上。

    霍渊。

    霍渊站在那里,身姿依旧挺拔,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恭谨,与周围激动的同僚并无二致。他举起酒杯,声音洪亮:“臣,恭喜陛下,贺喜陛下!此乃国之大幸!”

    殷符点了点头,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瞬。

    “霍卿这些年,为国征战,劳苦功高。”殷符的声音温和了些许,“待太子降生,朕便让他第一个拜你为师,习文韬武略,承你忠勇。”

    霍渊怔了一怔,似乎没料到会有此一言。旋即,他脸上那恰到好处的笑容加深了些,垂下头,姿态恭顺:“陛下隆恩,臣惶恐。臣只愿肝脑涂地,辅佐陛下,佑我大殷江山千秋万代,愿陛下万岁,万岁,万万岁!”

    殷符望着他,望着那张被边塞风霜刻出坚毅线条、此刻却写满恭顺的脸,望了片刻。

    然后,他也笑了。

    “霍卿这张嘴,”他慢悠悠地说,像是在说笑,“如今是越发厉害了,比你的刀还利。”

    霍渊的头垂得更低,声音愈发恳切:“臣不敢,臣所言,字字出自肺腑。”

    ———

    饮尽杯中酒,霍渊忽然开口:

    “陛下,怎不见姜媪与姒儿?”

    殷符的目光微微一凝。

    皇后替他答了:

    “姒儿近日染了风寒,姜jiejie在照看她,不便出席。”

    霍渊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关切之色:“原是如此。那姒儿可要紧?我稍后得闲,正好去看看她们母女。”

    皇后笑了,那笑容温婉如常。

    “兄长这是吃酒吃糊涂了不成?”她声音依旧柔和,话里的意思却硬了起来,“后宫重地,自有宫规。兄长虽是国舅,亦是外臣,怎可随意踏入?传出去,岂不惹人非议,坏了规矩?”

    霍渊脸上的关切凝了凝,他看着皇后,看着这个一母同胞、如今母仪天下的meimei,看了片刻。殿内微妙的寂静中,只有远处的丝竹声隐约飘来。

    然后,他脸上的神情松动了,扯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,摇了摇头,坐下。

    “meimei说的是,是为兄疏忽了。”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,自嘲道,“许是今日高兴,多饮了几杯,脑子不甚清醒。后宫之事,自有meimeicao持,我自然是放心的。”

    皇后敛下目光,垂下眼睑。

    无人看见她眼底藏着什么。

    ———

    与此同时,东偏殿里,只有一室温暖的烛光,桌上摆着几碟已吃得七七八八的小菜,姜媪难得亲自下厨,做了几道拿手菜。

    姜姒蜷在姜媪怀里,小脸喝得绯红。

    “娘。”她迷迷糊糊地唤。

    姜媪低头看她。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殷符今日为何不来?”

    姜媪的手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他有事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姜姒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何事?”

    姜媪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她只是将女儿揽得更紧了些。

    秦彻坐在一旁,垂着头,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姜媪望着他,忽然开口:

    “彻儿,过来。”

    秦彻抬起头,走过去。

    姜媪让他站直了,用手量了量他的身量,又蹲下去,量了量他的脚。

    “又长高了。”她说,“该做新衣裳了。”

    秦彻站在那里,不知该说什么。

    姜姒从姜媪身后探出头来,醉眼朦胧地望着他,看了好一会儿,似乎才认出眼前的人是谁。

    “秦彻。”她唤他,连名带姓,声音因醉酒而有些含糊。

    秦彻看向她。

    “你过来。”她朝他勾了勾手指,带着孩子气的命令口吻。

    秦彻走过去,站在她面前。

    姜姒伸出手,拉住他的手。

    他的手很暖,带着练剑磨出的茧。

    她的手很软,仿佛没有骨头。

    “哥哥。”她忽然唤了一声。

    秦彻愣住了。

    姜姒晕晕乎乎地望着他,“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秦彻的脸腾地红了。

    他想抽回手,姜姒却拽着不放。

    “真的。”她说,“比殷符好看,比江敛好看,比所有人都好看。”

    秦彻站在那里,手足无措。

    姜媪在一旁看着,嘴角微微动了动。

    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阿姒。”秦彻终于开口,嗓音涩涩的,“你喝多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姜姒摇头,“我就喝了两杯。”

    “两杯也多了。”

    姜姒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她只是拽着他的手,眼睛亮亮地望着他。

    过了片刻,她又开口:

    “哥哥。”

    秦彻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你能做我哥哥吗?”

    秦彻如遭雷击,这个问题比刚才的“好看”更直接,更尖锐,直指他心中最隐秘、最不敢触碰的角落。

    他自然不能做她哥哥,他是什么?一个身份尴尬、仰人鼻息的“伴读”?一个连自己生父都不知道的“舞姬之子”?

    他没有那个福分,也没有那个资格。

    可她唤他哥哥,“阿姒。”他说,“我不想做你哥哥。”

    姜姒眨了眨眼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她问,“是不喜欢阿姒吗?”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秦彻连忙道,“不是。喜欢的。很喜欢。”

    姜姒笑了。那笑容极亮,晃得秦彻眼睛都眯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那你为何不做我哥哥?”

    秦彻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他想说——

    他想说什么?

    他自己也不知道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他结结巴巴地开口,“我想……”

    “吱呀——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殿门忽然毫无征兆地被从外面推开。

    没有内侍尖细的通传声,没有沉稳的脚步声预警,他就这样突兀地、毫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,

    姜媪首先跪下行礼,秦彻紧随其后。

    只有姜姒,还坐在那里,拽着秦彻的手,望着门口那个人。

    殷符走进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姜姒。

    “姒儿。”他说,“你为何不跪?”

    姜姒望着他,眼睛因为醉酒而显得格外水润明亮,里面映着跳跃的烛火,也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
    她歪了歪头,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。

    “我为何要跪?”她反问,

    “姒儿!”姜媪的声音难得带了急迫。

    殷符抬起手,制止了她。

    “让她说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他看着姜姒,看着那双在烛火下亮得不寻常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姜姒,”他说,“你不想跪,是不想跪朕,还是不想跪任何人?”

    姜姒蹙起小小的眉头,她想了想,很认真地问:“我不想,便能不跪吗?”

    殷符怔了怔,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反问。

    “不能。”

    姜姒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那你还问我做什么?”

    殷符看着她。

    看了许久。

    姜媪再也无法保持沉默,她膝行几步,来到殷符脚边,仰头求着他:“陛下,姒儿年幼无知,今夜又饮多了酒,神志不清,口出妄言。她还是个孩子,求您……莫要动气……莫要与她一般见识。”

    殷符低下头,看着脚边这个几乎将身体伏到尘埃里的女人。烛火从侧面打过来,将她柔和的侧脸线条勾勒得无比清晰,和二十八年前,在青国那座破败小院的月光下,第一次仰头看他的模样,渐渐重叠。

    只是那时她眼中是好奇与心疼,此刻却盛满了惊惶与恳求。

    他忽然低低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那笑声起初很闷,从胸腔深处震出来,带着胸腔的共鸣,然后越来越响,越来越清晰,最后化作一阵低沉而畅快的大笑,在寂静的室内回荡,震得案几上的烛火都跟着剧烈地摇曳晃动,将满室人影拉扯得光怪陆离。

    “哈哈哈……好,好,好!”

    他弯下腰,捏住姜媪的下巴,用了些力道,强迫她抬起头,面对自己。烛光下,她的脸依旧那么软,那么柔,只是此刻苍白了几分,嘴唇被她自己咬得没了血色。

    “阿媪,”他盯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顿,带着笑意,“你真是……生了个好女儿。”

    姜媪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殷符松开手,直起身,看向姜姒。

    “姜姒。”他说,“朕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
    姜姒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什么机会?”

    “不跪任何人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“你,”他缓缓地问,声音不高,却重如千钧,“接得住吗?”

    姜姒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殿内静得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,和几人压抑的呼吸。烛光在她尚且稚嫩的脸上跳跃,将她的神情映得明明灭灭,时而清晰,时而隐入阴影。

    她垂下了眼睛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浓重的阴影,遮住了所有情绪。

    她终于松开了拽着秦彻手指的手,双手撑地,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。她走到殷符面前,在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屈膝,缓缓地,端端正正地,跪了下来。

    额头磕在地上,发出轻微的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“臣女,”她的声音响起,因为跪姿而有些发闷,却异常清晰,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稳,全然不似方才醉语呢喃的模样,“谢主隆恩。”

    殷符看着她伏在地上的、小小的身影。乌黑的发顶,单薄的肩背,挺直的脊梁。

    看了许久。

    然后,他又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声比方才那阵大笑轻了许多,却似乎……更真了些。

    里面没有了那种冰冷的嘲讽,反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、近乎复杂的情绪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他说,顿了顿,又重复了一遍,“好。好。”

    他不再看她,弯下腰,手臂穿过姜媪的膝弯和后背,稍一用力,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。动作不算温柔,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
    姜媪没有挣扎,只是下意识地伸手,揽住了他的脖子,将脸侧着埋进他肩窝,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。

    殷符抱着她,转身,径直朝里屋走去。

    走到里屋门口,他脚步未停,却丢下一句话,声音不高,没有回头:

    “秦彻。”

    秦彻立刻应声:“在。”

    “带姒儿出去。今夜,就宿在外间榻上吧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秦彻站起来,走到姜姒身边。

    姜姒还跪在那里,低着头,不知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秦彻弯下腰,将她扶起。

    她没有看他,只是靠在他怀里,任他扶着往外走。

    走到门口,秦彻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他回过头,望了一眼里屋的方向。

    门已阖上。

    他收回目光,将姜姒揽得更紧了些。

    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又轻轻将门掩上。

    ———

    门外,月色正明。

    秦彻扶着姜姒,站在廊下。

    夜风吹来,带着秋日的凉意。

    姜姒忽然开口:

    “秦彻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我刚刚,是不是说错话了?”

    秦彻低下头,看着她。

    她靠在他怀里,闭着眼睛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姜姒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过了片刻,她又开口:

    “我刚才想唤你哥哥来着。”

    秦彻怔了怔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他说,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姜姒睁开眼睛,望着他。

    月光洒在她脸上,将那小小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。

    “你方才说,不想做我哥哥。”她说,“那是想做什么?”

    秦彻看着她。

    看了许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移开目光,望向远方。

    远方有灯,一盏一盏的,不知是谁家的。

    “我也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等我想明白了,再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姜姒望着他,望了片刻。

    然后她笑了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她说,“我等着。”

    夜风吹过,扬起她的发丝,拂在他脸上。

    痒痒的。

    他没有躲。

    ———

    里屋,隔绝了月光与风声。

    殷符将姜媪放在床上,欺身压上去。

    姜媪揽着他的脖子,任他压着。

    “陛下。”她轻声唤,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柔软。

    殷符低下头,精准地找到了她的唇,吻了上去,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、近乎惩罚的意味,厮磨啃咬,直到她呼吸微乱,才松开了些,气息喷在她唇边。

    “唤我夫君。”他应,声音低沉。

    “夫君,姒儿她……”姜媪喘息着,仍记挂着外面,“她还小,方才的话……”

    殷符再次用唇堵住了她未尽的话语。这一次的吻更深,更久,带着浓烈的酒气和一种她无法理解的、复杂而汹涌的情绪,几乎夺走了她所有的呼吸和思考能力。

    “放心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她不再言语,只是将揽着他脖子的手,收得更紧了些,将自己送上去与他紧密相贴。

    殷符低下头,将脸埋在她颈窝里。

    过了许久,久到姜媪以为他就这样睡去了,她才听见他的声音,闷闷的,从她颈窝里传出来,带着浓重的鼻音,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……疲惫?

    “阿媪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你那个女儿,”语气里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意味,“比你会气人。”

    姜媪怔了怔。

    然后她笑了,气息喷在殷符的耳廓痒痒的。

    殷符抬起头,望着她。

    “笑什么?”

    姜媪看着他,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柔和起来的面容。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她说,“就是觉得,你似乎也挺喜欢她的。”

    殷符怔了怔,身体有瞬间的僵硬。

    然后他翻了个身,躺在她身侧,望着屋顶。

    “朕不喜欢孩子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姜媪侧过身,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那姒儿呢?”

    殷符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“她不一样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姜媪没有问哪里不一样。

    她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,靠得更近了些。两个人躺在这一片寂静的黑暗里,身体紧密相贴,呼吸交织,谁也没有再说话。

    窗外,月色正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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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远处,庆功宴仍在继续。

    丝竹声隐隐约约传来,听不真切。

    霍渊坐在席间,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。

    他喝了许多,眼睛却依旧那么亮。

    旁边有人凑过来,低声道:

    “将军,皇后娘娘有孕,这可是大喜事啊。”

    霍渊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是啊。”他说,“大喜事。”

    他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无人看见他眼底藏着什么。